
50多年前,在中国东北黑龙江省的省会城市哈尔滨,现年84岁高龄的傅有铎老人拥有很多犹太人朋友。尽管自20世纪50年代以后,他与这些犹太人失去了联络,但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年与这些犹太人生活交往的琐事。
傅有铎老人与犹太人接触始于1948年,当时他刚刚搬到一个犹太人社区大院里并开了一个私人牙科诊所。据傅有铎老人的女儿傅明静回忆,她父亲后来成为哈尔滨口腔医院的院长,当时哈尔滨口腔医院是哈尔滨最著名的医院之一。很多患有口腔疾病的犹太人都找到傅有铎老人医治。渐渐地这些犹太患者都成了傅有铎老人亲密的朋友。他几乎无法用拉丁语拼全这些犹太人的姓名,由于大多数犹太人都会说中文,于是他用普通话把他们的名字笨拙地翻译过来,给他们写信。
“犹太人非常聪明,而且精通贸易。”傅有铎回忆道。他还记得其中有个名叫特拜尔的犹太小提琴家,当时是哈尔滨师范大学的音乐教授,与他有着共同的集邮爱好。“1952年,在他移民澳大利亚时,还送给我一套纪念邮票,到现在我还保留着。”傅有铎回忆道。此外,在特拜尔离开哈尔滨前,傅有铎老人还出资购买了一些犹太音乐家的遗留物品。
傅有铎老人的回忆仅仅是哈尔滨犹太社区历史的一小部分,而今天大多数中国人还并不了解这段历史。
一个城市的发展
大量已知的事实表明:在上个世纪前半叶,哈尔滨一度成为远东地区最大的犹太人聚居中心。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犹太研究中心副主任李述笑说:“犹太人在中国的历史鲜为人知,少数人可能了解犹太人在上海这段历史,而犹太人在哈尔滨的历史很长时间里却被忽略了。很多上海和天津前犹太社区的成员后来都写过回忆录或传记。”
“很少有人了解哈尔滨犹太社区是存在时间最久、力量最强大的社区,事实上现代哈尔滨的历史与犹太社区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在十九世纪,一般提及“哈尔滨”,指的只是松花江沿岸一群小村落的集居地。哈尔滨是随着中东铁路的建设而繁荣发展起来的,随着十九世纪中俄条约的签订,俄国攫取了在中国境内修建铁路、并与西伯利亚大铁路相连接的特权。上个世纪初,随着外国人(多数为俄国人)的不断涌入,哈尔滨开始繁荣兴旺起来。他们成群结队而来,使哈尔滨逐渐成为国际大都会。
在这些移民中,很多是俄籍犹太人,他们为躲避内战、避免犹太人被屠杀迫害而来到这里,参与修建铁路。到1903年,这里的犹太人口总数接近500人。
但在20世纪30年代,随着日本入侵中国东北,导致了哈尔滨犹太社区人口减少。
1949年以后,大多数犹太人都移民到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或以色列等其他国家。
据李述笑介绍,从1899年,第一个俄籍犹太人定居在哈尔滨,到1985年最后一个哈尔滨犹太人去世,总共有超过20000名犹太人一生或曾经在距俄罗斯海参崴只有480公里的哈尔滨度过。
在哈尔滨,犹太人逐渐重建起自己的生活。这一过程与哈尔滨从一群小村落的集居地逐渐发展成为大城市的过程相一致,为这个城市烙上了明显的“犹太风格”的烙印。
哈尔滨第一批现代宾馆、银行、商店、咖啡店、报纸以及出版社都是由犹太社区的成员最早创办发起的,这些都有助于促进城市商业发展。
几乎哈尔滨当时所有的企业,无论是面包店、煤矿还是制粉厂,都与犹太人紧密联系在一起。他们还建造了第一批犹太会堂和犹太人墓地。同时犹太人也提升了哈尔滨作为文化中心的城市地位。
据当地历史学家张铁林介绍,在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曾有大批著名犹太艺术家到哈尔滨演出。这些演出促进了西方音乐在中国的传播,形成了今天的哈尔滨“音乐之城”。直至今天,仍然能够强烈地感受到犹太人对哈尔滨的音乐教育的影响。
总而言之,犹太社区活动为哈尔滨作为现代城市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珍藏在心底的回忆
尽管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那段历史已经非常久远了。很多经历过20世纪早期的人都已经过世了。甚至连84岁高龄的傅有铎老人也只存有零星的回忆,只能追溯到70年前。
他隐隐约约还记得他12岁的时候,和几个犹太小女孩一起玩耍。有时候他会去看犹太社区上演的电影,或者参加社区居民举办的聚会。尽管如此,仍然有很多的东西比记忆更长久地保留下来了。其中之一就是哈尔滨的建筑。
哈尔滨的建筑珍品始于19世纪并存在至今。这些由犹太人建造的古老而优美的具有西方风格的建筑,大多数仍被完好保存着,分散在整个城市的四面八方,特别是在埠头区(现道里区),一个过去哈尔滨犹太人管理宗教、政治、经济和文化活动的中心地区。
老犹太人学校,街道和房屋都被完整无缺地保存下来了,并已重新修复。
在这些古老的建筑当中,有两个犹太会堂,一个犹太中学,和一个远东地区最大的有700座写有希伯莱碑文墓碑的犹太人墓地。
在今天著名的“中央大街”上,(过去称中国大街),曾是20世纪上半叶哈尔滨犹太人经济和文化活动的中心,在这里仍保存着哈尔滨最古老的建筑之一——马迭尔宾馆。
这家历史悠久的宾馆,曾以其雄伟壮观的内部装饰和曾接待过众多知名人士而闻名,是由一位犹太企业家经营的。
更多的犹太人影响体现在建筑上,由一个与众不同的大卫圣星标志(也称大卫盾)就能一眼识别出是犹太风格的建筑,大卫圣星是当今犹太教的象征。
除了对建筑方面的影响,李述笑和他的同事目前正在研究,犹太人是否对当地的民俗和语言也存在影响。
据李述笑介绍,有迹象表明确实存在这种影响。
“与中国其他城市相比,哈尔滨很独特,它与欧洲大陆国家的生活习俗方面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哈尔滨的啤酒和面包平均消费量大大超过中国其他地方。”李述笑说。
哈尔滨啤酒,由哈尔滨啤酒厂率先生产,是中国最早的酿造啤酒。
此外,李述笑还发现在老一辈哈尔滨人的日常用语中出现很多的外来语。
尽管如此,李述笑——这位从事哈尔滨当地历史研究几十年的专家也承认犹太人对当地人在民俗方面的影响可能微乎其微。
“犹太人毕竟只居住在他们自己的社区里,与当地中国居民的接触有限。”李述笑说。
据李述笑介绍,只有少数的中国上层社会的人,比如傅有铎老人和他的家人,能与犹太人保持联系。
但有一件事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犹太人定居在哈尔滨的那个年代里,犹太人从未受到过来自中国人的歧视。雅科夫·里别尔曼,这位曾在中国居住过的犹太人,这样写道:“我们曾有老少三代人在一个人口众多的叫做中国的国家里居住过。既没有受到不平等的待遇,也不同于当地居民。听上去好像是犹太人社区生活,但还不是。我们这些在中国的犹太人,可以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受压力所迫,被我们宽容的主人所容纳,重新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生活。”
继续开展友谊
在20世纪70年代,中国逐步向国际社会开放后,许多曾在中国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犹太人开始重归故里,比如:雅科夫·里别尔曼。
在这些人当中有以中友好协会会长特迪·考夫曼;著名小提琴家赫尔穆特·斯特恩。
“1949年以后,我曾两次到过哈尔滨,一次是1992年,一次是1994年。我发现她已经成长为一座具有940万人口的现代化大都市了。现在,松花江的岸边已经建起了美丽的堤坝。一座宽阔的新桥横架两岸,地平线上高高耸起高层建筑的剪影。她已经变成了一座全新的商业都市,贸易、旅游和文化的中心。然而,在我的心中,她依然那么亲切,就像在我青年时代一样。” 特迪·考夫曼写道。
近年来,类似的来访越来越频繁。
据李述笑介绍,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犹太研究中心自2000年4月创建以来,已先后接待过70余位犹太人来访。据李述笑说,犹太人非常珍视50年前他们在中国生长的这条根。他们在世界各地都成立了“原居中国犹太人协会”,例如美国纽约、洛杉机、旧金山,以及澳大利亚悉尼、墨尔本。就在几天前,犹太研究中心邀请了以色列农业专家来黑龙江省举办绿色有机食品培训班。李述笑说哈尔滨市政府正积极与哈尔滨犹太人建立一种更紧密的合作纽带关系。
经过几年的艰辛努力,哈尔滨犹太研究中心出版了一本反映半个世纪前哈尔滨犹太人生活的大型画册,几天前刚刚发行。书名为《犹太人在哈尔滨》的大型画册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画册中400余幅图片记录了犹太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历史。画册包括六个部分,讲述了哈尔滨犹太社区生活的故事,以及过去、现在他们的子孙后代、亲属与中国人共同生活的经历。
伊兹雷尔·爱泼斯坦,自与他的犹太人父母离开波兰后,在中国生活了近80年,为此画册作了序言。“在哈尔滨犹太人的头脑中,对‘中国家乡’的记忆将永存”,爱泼斯坦写道。爱泼斯坦现年88岁,幼年曾在哈尔滨生活过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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